近日,一场声势浩大的“送王船”民俗活动在厦门同安区汀溪镇古坑村举行。“送王船”是送“代天巡狩”的王爷,而王爷起源之说颇多,有不同的地方性阐释。在本次活动中,“代天巡狩”的王爷更是大有来头,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同安籍水师提督蔡攀龙。

有清一代,我国东南沿海风云变幻,倭寇和海盗猖獗,西方殖民势力也接踵而至,从而导致东南沿海冲突频繁。在此历史背景下,滨海之同安,一批批海国英杰接连涌现,挺身而出,保卫海疆。

清道光皇帝有谕旨云:“同安为武功最盛之区。”《同安县志》武功录记载:“胜朝以来,台澎又归版籍,邑遂为全省军事要区。统计提督军务至二十余人,功烈之伟为全省冠。”有史记载的清代同安籍水师提督便有二十余人,人数之多,全国罕有,对清代以来的中国海防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古同安今厦门,历史悠久。明清时期,古同安包括今天的厦门市六区、金门县及漳州市龙海区的一部分。时代造就英雄,古同安图海而强,在此数百年间,军事将领、海洋学家、商贾巨富等人才辈出。

海波浩渺,水天无际。而今,致力海防的水师提督们只存在于史料中的寥寥数语,但他们探索、拼搏的基因一直传承下来,印刻在厦门这座海洋城市的血脉中。

海防重地 将帅频出

古同安盛产水师提督,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有着极大关系。

从宋元时期泉州刺桐港的兴起,到明代漳州月港的崛起,又或是在清代被辟为通商口岸之一厦门港的奋起,无论在古代还是近代,地处于闽南地区中心位置的同安,都是海上交通的中枢之所。

清代福建兴泉永海防兵备道周凯编纂的《厦门志》记载:“同安三面距海,金厦尤为险要,门户之防也。”古同安负山襟海,近抚金、厦,绾结澎、台,是闽南泉州、漳州接壤的重要之处,地势险要。

康熙元年(1662年),清廷在福建专设水师提督。康熙二十年(1681年),福建水师提督署移驻同安县嘉禾屿(今厦门岛),节制金门、海坛、南澳三镇,兼辖台湾、澎湖水师军务。

在那个海战迭起的年代,同安出现了许多好勇尚义的军事将领。他们前赴后继,接过先辈们封疆砥柱、守岛卫国的“接力棒”,为国家的海防事业作出卓越贡献。如广东水师提督李光显从军三十年,身经大小战役数十次,两广总督阮元亲题“海邦著绩”匾额予以褒奖;总统闽浙的水师提督李长庚,终其一生都在追剿大海盗蔡牵,在黑水洋以身殉国;福建水师提督吴鸿源逐夷援台,为守护国家版图完整立下汗马功劳;浙江提督吴升曾随靖海侯施琅参与澎湖、台湾的战斗,任职广东水师副将时,率领水师巡视三沙群岛,力证我国在清代时对南海行使主权;江南提督林君升历经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,总辖江苏、浙江、福建、广东四省军务,曾奉命勘察台湾地形,深入县府了解民情,广查物产分布,被称为“清代勘台地形第一人”。

东海之滨,海浪翻涌,书写着水师官兵们击水搏浪的传奇故事。

古同安造就了诸多文武兼备的海国英杰,他们熟悉港汊舟楫,善于海上征战,同时也成就了不少精研海务的海洋地理学家。

同安文史专家颜立水告诉记者,他们中有不少人积迭阅历、参稽考验,撰写出一部部凝结心血的海疆文献,如浙江水师提督陈伦炯的《海国闻见录》、福建水师提督李廷钰的《海疆要略必究》、广东水师提督李增阶的《外海水程战法纪要》。

水师提督的精神犹如穿越时空的纽带,将忠义奋勇代代相传。“清代守卫海疆的同安籍将士中,除了提督级别的将领,也有总兵、副将、参将等各级将士。提督之间也不乏父子叔侄或是翁婿关系。”颜立水介绍,或许正是有此传承和榜样,尚武之风在同安得以盛行。

故事流传 激励后人

在同安区环城西路与同莲路交叉路口,必达天桥将周边的BRT快速公交枢纽站和商业广场相互连通,行人、车辆实现分流,市民可以通过天桥快速出行。作为厦门市首座环形人行天桥,同安必达天桥于2017年1月正式投用,是厦门市2016年为民办实事项目。

天桥取名必达,除了字面上“必达”的含义与天桥功能相契合,也是为了纪念同安历史人物吴必达。

吴必达任广东全省水陆提督军门时,曾命水师巡防东沙、西沙、南沙诸群岛并记录岛礁水道,为我国维护南海主权留下宝贵资料。

吴必达故居坐落于同安大同街道溪边社区溪边街,当地人称“提督衙”。如今,吴必达故居已被列为厦门市涉台文物古迹和同安区文物保护单位,房屋主体也已经被重新修缮。

据了解,这里将建立集画廊展示、书法辅导、国学启蒙等项目为一体的书院,并以此为基础,邀请专家阐述吴必达相关专著。

“吴必达在中国的海洋史上具有重要地位,不仅确立了我国在南海的主权,同时也加强了两岸联系,让台湾同胞更有认同感。”福建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江艺平说。

在厦门同安新城的核心区丙洲岛,一座高达17.56米的陈化成雕像巍峨矗立,雕像面朝大海,剑眉星目,手握剑柄,已经成为同安的一座地标。

陈化成出生于丙洲岛丙洲村,曾追随清代水师名将李长庚、王得禄等人征战南北,英勇果敢,屡立战功,被李长庚称为“名将才”。清道光十年(1830年),他被提升为福建水师提督,驻守厦门。1840年,鸦片战争爆发,清廷特派陈化成为江南提督,驻守吴淞口。1842年,英国侵略军攻击吴淞口,陈化成身先士卒,壮烈殉国。

据丙洲当地村民陈勇猛介绍,丙洲村仍保存有陈氏祠堂、陈化成故居、道光皇帝亲题的“提督忠臣”金匾等文物古迹。在陈氏祠堂内,常常能看见老人们正在进行南音表演。悠久绵长的南音得以在素以民风彪悍、侠肝义胆闻名的丙洲村风靡,与陈化成有着深厚的渊源。

清代中期,南音在闽南进一步发展,风靡一时。丙洲渔民在南北行商之时学得南音,久而久之,哼唱南音成为丙洲村男女老少的嘴上绝活。相传,陈化成六岁学南音,是村里公认的南音高手。其任水师提督驻厦期间,就算军务繁忙,陈化成依旧会弹唱南音,曾捐俸银托人购置乐器、修缮曲馆。

“陈化成为官、治军素以公正廉洁、爱兵如子著称,将士们称他为‘廉将’‘陈佛’。”同安区闽南文化研究会会长林永富表示,陈化成的爱国情操和品格美德,为同安这片英雄故土长留一脉清风正气。

百年波澜壮阔,水师将士们以海岛为家、与礁石为伴,在惊涛骇浪上书写下一个个保家卫国、开拓奋进的故事,最终汇聚成一部恢宏的蔚蓝史诗。如今,将士们留下的文物正在相关人士的努力下,再次“活”起来。他们的故事并没有消散,至今仍然激励着后人。

文化传承 绵延不息

沐浴海风,深耕蔚蓝,福建的山水大观造就了丰富多元的文化。闽人对于海洋既存敬畏,又有向往,这也让百年前踏波逐浪的海国英豪们,在百姓的民间信俗中一代代流传下来。

2020年12月17日,中国与马来西亚联合申报的“送王船——有关人与海洋可持续联系的仪式及相关实践”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。3年后的同一天,纪念清代同安籍平台功臣、福建水师提督蔡攀龙的“送王船”民俗活动在同安区汀溪镇古坑村举行。

竹木为骨、真船大小的精美纸扎彩船位于队伍前端,150余匹竹纸扎的战马以及众多纸扎车轿、将官、差役等跟随其后,民众以各种艺阵开道,簇拥着王爷自古坑村集福宫开始巡游,行进至两公里外的西源溪边。在熊熊大火中,王船被化吉送走。

“本次活动除了本村村民,还有附近的宫庙、宗亲共有3000余人前来参加。除此之外,还邀请专业剧团在村里表演大戏30场、布袋戏14场。”古坑村集福宫理事会会长叶满青说,恭送“蔡府王爷”蔡攀龙的“送王船”活动是古坑村最盛大的活动之一,每五年举办两次,传承至今已有200多年历史。

叶满青告诉记者,古坑村与“蔡府王爷”有着深厚的渊源。清乾隆年间,古坑村曾是串联厦门、泉州一带海陆贸易路线的节点之一,常受贼寇侵扰。蔡攀龙任厦门提标千总时,为古坑村除去盘踞附近的盗贼,村民感念其恩德,便在其过世后时常敬奉。

“随着时代的变迁,‘王爷’信仰已由最初的神灵崇拜转变为一种具有巨大影响力的信仰文化,有着榜样的力量,承载着独特的海洋文化信息,极大丰富了中国古代海洋文明内涵。”颜立水说,古坑村“送王船”活动也是古同安作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节点的重要见证之一。

“送王船”活动历史悠久,各地时间不一,仪式也略有不同。在同安,“王船”的制式讲究颇多,基本是由造船师参照同安梭船建造。

福建水师提督李廷钰在其所著的《靖海论》中论述,同安梭船为总统闽浙的水师提督李长庚所创,书中十分详细地记载了同安梭船的制作技艺、选材等。这种船后来成为清代中期最大、性能最好的外海战船,它既是南方船只的典型代表,也是中国古帆船技艺的巅峰之作。

“清代中叶,无论是商船、渔船还是战船,都曾以同安梭船作为主要船只。科技不断进步,同安梭船的使用功能也逐渐削弱,直到被取代。”林永富说,如今,同安梭船在艺术化和民俗化后,重新焕发新光彩。

今年74岁的丙洲人陈亚根与船打了一辈子的交道,曾经参与制造过多艘吨位在30吨左右的大型梭船。他从16岁时开始造船,如今是丙洲最资深的造船师之一。

在陈亚根的家中,大小不一的梭船模型陈列其中,其中,最大船模的船身长度和桅杆高度都超过1米。2022年10月,陈亚根和师傅们一起建造了两艘吨位在3吨左右的木质梭船下水,用作旅游观光和文化传承之用。

“如今的同安梭船已经转向小型化、艺术化和民俗化,其所代表的无畏风浪的精神将和同安的水师提督们一起,以另一种方式流传下去,激励广大群众世代弘扬伟大的爱国主义精神。”陈亚根说。

千载同安,海丝古邑。人们以各种民俗活动和技艺传承,纪念着保家卫国的水师将士们。他们的事迹与精神得以传承、衍化、延续,并以崭新的面孔,开启与新世代的互动联结。

编辑:邬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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